群众文化的立足点是人的全面发展①

①载《辽宁日报》 2011年05月12日A05版“文化观察”。编入文化艺术出版社2012年出版的《杜染作品集》“群众文化”卷

　　杜 染/本报特约记者/苏妮娜

　　思想平台

　　编者按 “思想平台”已经推出了多篇有关群众文化问题的讨论，这些文章有本报记者的专访报道，有文化学者撰写的理论文章，从多个层面探讨了如何发展建设群众文化的问题，今天，本报刊发北京文化艺术活动中心（北京群众艺术馆）理论调研部的群众文化问题研究专家杜染的专访。他认为，如果说群众文化应该有一个固定走向的话，就是要发挥文化引导社会、教育人民、推动发展的重要功能，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

　　辽宁日报：您对群众文化很早就开始了专题研究，在网上点击“文化发展论坛”就能读到您的实名博客，很想了解一下，您对群众文化的概念是怎样理解的？

　　杜染：首先，我很佩服贵报敏锐的视角和战略眼光。随着全社会对文化的空前重视，群众文化事业必将发展繁荣。群众文化是人们职业外自我参与、自我娱乐、自我开发的社会性文化。这个概念已经得到学术界和群众文化工作者的普遍认可。其中，职业外，是指“非职业”、“业余”的概念，强调的是职业、工作，并不是强调时间段，不能简单地理解为工作时间以外或8小时以外、下班时间，也不能理解为专指没有职业的老人、小孩或无业人员。如果专业人员 （包括曾是专业人员，现担任本专业领域领导职务的人员）在8小时以外从事本专业活动，如专业人员组成的各艺术门类的俱乐部，则属于专业性质，不属于群众文化范畴。例如，由不同文艺团体的专业相声演员组成的周末相声俱乐部的演出，仍属专业活动范畴。而专业人员所从事的本职业以外的文艺活动，如主持人出书、教师当节目主持人等，则属群众文化范畴，是职业外业余行为，这个业余是指本职工作之外、工作之余，纯是字面意思，不代表水平低，人们常把业余与水平低画等号，这是长期以来人们对“业余”一词在认识上的误区。在国际上正规的国标舞比赛中，就设有与职业组相对应的业余公开组，有的业余选手比职业选手的水平还高。这样的例子在作家中也很突出。职业和业余只是工作上的区分，不是水平上的区分。

　　辽宁日报：2010年出现的“旭日阳刚”组合，最早是街头歌手，在网络上传唱之后迅速火了起来，现在已走入春晚，您认为这算不算群众文化范畴？

　　杜染：“旭日阳刚”组合以及前一段电视里热播的达人秀节目等，都应属群众文化范畴，只要是职业外，侧重于自我参与、自我娱乐、自我开发的社会性文化，都可以叫做群众文化。当然，对于这些歌手、组合来说，只是在他们的发起阶段，如果他们被唱片公司包装了，投入市场了，“造星”活动完成了，群众文化的阶段就结束了，接下来的属于市场消费行为，如民间剧团等民间演出团体，是职业行为，不属群众文化范畴。这还是一个对群众文化概念的把握问题。但群众文化活动不是只限于群众文化事业单位开展，像电视台、电台、报刊等都可以开展群众文化活动，如针对业余文艺爱好者举办的星光大道、达人秀节目以及报刊征文等。当然，借助现代传媒，扩大了群众文化的影响面，符合群众文化社会化和现代化的发展趋势。

　　辽宁日报：“旭日阳刚”组合非常动人的地方，在于他们的那种歌唱理念，每一个人都会从他们的歌声里听到那种对生命的渴望和困惑，而他们只为这种感受而歌唱。这是不是就是群众文化的宝贵之处？您认为群众艺术作为一种与专业艺术相对应的艺术形式，它独到的地方在哪里？

　　杜染：在精神生活中，每个人的兴趣爱好和潜能都是十分广泛的，而人们的职业和爱好很难一致，群众文化具有精神调剂、宣传教化、普及知识、团结凝聚的社会功能，所以人们更渴望在自我参与、自我娱乐、自我开发中得到全面发展，而职业外的精神生活为人们实现自我、实现梦想搭设了舞台，促进了人的全面发展。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群众文化是人类的精神家园和梦想舞台。群众文化的活力应该就是来源于这里。

　　辽宁日报：群众文化作为一个文化类型由来已久，您认为当下与上个世纪80年代相比，发生了哪些变化，群众文化最终要走向哪里？

　　杜染：从群众文化的服务对象来看，群众文化受众群的人员结构、范围及其生活方式、文化素质、审美追求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受众本位意识正在逐渐加强；若从接受美学的角度来讲，就是更注重审美主体的心理反应。人的文化个性和审美享受主体性意识大大解放，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喜爱的文化艺术形式，它的接受也是一种“在自然状况下”的接受，审美判断既是一个非功利的、无任何强制的判断模型，又是 “具有不由概念或原则决定的一致同意”的判断。而且审美活动呈现出一种动态多变、追求高层审美享受的特征。群众在参加各种各样的文化活动的过程中渴望在审美经验中获得高品位的文化享受，满足自己求乐、求知、求新、求美的欲望，达到审美上的愉悦和精神与情感上的交流。很显然，时代的发展和随之而来的新形势下广泛而旺盛的社会需要给群众文化工作赋予了更广泛、更深刻的社会意义，也使群众文化不断向更新的层次和深度发展，对群众文化工作者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群众文化是不求功利性目的的，相应的，它也不需要完成太多的使命。如果说群众文化应该有一个固定走向的话，我觉得就是要发挥文化引导社会、教育人民、推动发展的重要功能，更好地满足人民群众多样化多层次多方面的精神文化需求。落脚点还应该是马克思主义对于人的全面性的设想，它的最终立足点，还应该是人的全面发展，以及由此而带来的幸福感。如果一种活的文化不能使进入其中的人们感到快乐，感到精神的充实，进而感到人生的充实，那么，它还有什么价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