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构性”的文化学：马克思主义文化学研究的当代课题

——《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的探求》引言

杜染

本书是从建构性视角研究文化现代性问题的文化学著作，是在笔者所著《文化现代性建构论》（六卷本）的基础上编选和撰写的。在国内外学界的文化理论研究中，对文化研究、文化学以及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研究，已经取得了丰硕的学术成果。而本书的独特之处，是试图在社会主义文化现代性的探求中构建一种“建构性”的文化学，即以“建构性实践”为核心的现代性的文化学，探讨“建构性”的文化学的本质规定和其对于新的文化学体系、文化学形态建构的意义，强调从实践唯物主义、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高度重新建构文化学。

从广义上讲，文化就是人化（包括自然的人化和人自身的人化），是一种动态的建构过程。其中，自然的人化是人类对自然界的实践改造的历史过程；人自身的人化是“现实的个人”、“世界历史性的个人”在实践中向着人的现代化、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的建构过程。关于文化的建构性，斯图亚特•霍尔指出：“更重要的是，文化被赋予了比通常更高的解释地位。文化被认为不是反映而是建构了现代世界——具有与经济、政治或社会发展进程同等重要的建构作用。不仅如此，经济、政治和社会各进程并不是脱离了文化与意识形态条件而产生作用。” “建构性”的文化学的意义不仅在于解释世界，更在于改变世界，在于探求文化现代性理论并将其应用于社会主义文化实践，在人类解放的宏大叙事中成为推动社会进步和人的全面发展的动力。在文化现代性研究中，“建构性”的文化学主要探讨文化现代性建构、文化民主化等文化现代化问题，提出文化现代性建构论、立学——文化建构主义等文化现代性理论，确立人、实践、文化三位一体的自为的、历史性的文化建构论体系。从理论体系上来说，本书仅是这项研究的初步成果，“建构性”的文化学仍然处于建构之中。

一、文化现代性与马克思主义文化学

开宗明义，本书所说的文化现代性，指的是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的社会主义文化现代性。马克思是现代化理论的奠基者，马克思主义的诞生，使人们对世界历史的认识进入自觉阶段。科学社会主义是马克思主义现代化理论的核心。《共产党宣言》的发表，标志着科学社会主义的正式诞生。科学社会主义极大地改变了世界历史的进程，迎来了世界历史发展的自觉阶段。现代化是社会主义本质的要求，是社会主义的题中应有之义。社会主义文化是社会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为社会主义现代化提供精神动力和智力支持，社会主义文化建设是社会主义现代化的重要保证。在社会主义文化建设中，文化是以肯定性为主的，突出文化的建构性。因此，这也成为本书提出“建构性”的文化学的立论基础。

文化现代性理论属于现代化理论和文化理论范畴。笔者开创的文化学意义的文化现代性理论以主体性、理性、总体性、建构性、实践、文化政治、文化民主化、文化全球化等为核心概念，是建构以人类共同价值为核心的全球文化理念和文化学的现代化理论研究范式，强调文化的建构性、创造性、超越性，在实践层面强调通过社会主义文化现代化建设推进文化的发展和人类解放事业。

全球化、现代化的本质是建构性的。现代化是世界历史性的过程，实现现代化是世界性的历史任务，在世界现代化进程中，作为世界性共同性课题，文化现代化是现代化系统工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领域，发挥着引领作用。文化现代化是一个复杂的理论和实践问题，具有重要的理论意义和现实意义，需要从哲学高度进行理性认识。

文化现代化是人类文化发展的总趋势，是实现人类文化最高阶段共产主义文化的过程。文化学是一个发展中的学科，需要进行开创性的学科建设。在全球化、现代化背景下的马克思主义文化学研究中，“建构性”的文化学是马克思主义文化学的当代课题，是全球化时代文化发展的重要课题。笔者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的探求》就是以建构性为切入点，从“建构性”的文化学视角，提出一种全人类的世界历史意义的社会主义文化现代性理论。

本书的哲学基础是马克思主义哲学。以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为指导，以全球化、现代化理论为基础，以文化哲学为方法论基础，着眼点是社会主义文化的建构。马克思主义文化哲学是一种最科学最合理的文化哲学。文化哲学是文化观的哲理化、系统化理论，“文化哲学研究的核心课题，是建构文化理想，选择文化模式。” “马克思主义文化哲学坚持以社会实践为基础，反映了无产阶级和广大劳动人民的根本利益，实现了文化世界客观规律性与人民群众的主体性的有机统一，因而是惟一科学的文化观与方法论。” 对于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含义、要点及其价值，邹广文认为：“马克思的文化理论是历史唯物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是立足于唯物史观基础上阐发文化与社会、人与自然以及人类自身发展的一般规律的理论。” 周向军认为：“这一文化理论的主要之点在于：文化及其发展根源于社会物质基础；精神活动、文化是人的特有属性；人类社会的生产不单是物质生产，还包括精神生产，精神生产也是人类重要的实践活动；意识形态属于思想上层建筑，建立在经济基础之上，包括政治及法律思想、道德、艺术、宗教、哲学等各种形式；文化的发展对社会发展进步具有巨大的推动作用，文化上的每一个进步，都是迈向自由的一步；文化自身发展具有相对独立性；实现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是文化发展的根本目标等等。马克思、恩格斯的文化理论实现了文化理论的革命性变革，为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进一步发展奠定了坚实的科学基础。” 卢文忠认为：“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根本意义和理论旨趣，就是否定和超越资本主义社会中人的不自由的精神生活状况，重建和发展共产主义社会的人的自由发展的精神生活状况。”“实现人的文化解放和自由发展，是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未来发展目标和根本价值追求，构成了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基本架构的重要内容。” “建构性”的文化学以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为指导，并对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的新发展进行建构性的新思考、新探索。

二、“建构性”文化学研究的总趋势

“现代性已经成为全人类的一个‘共同全球状态’，同时世界上不同的人们和国家对相似的结构问题和状态表现出多样的制度和文化反应。” 处于这种全球化、现代化背景下的文化理论研究的总趋势，应该是文化现代性理论成为文化学研究最重要的课题。

文化现代性理论突出文化的建构性，强调文化即建构，文化是建构的，是具有建构性、超越性的。本书即是基于建构性研究的文化学理论，建构性是本书文化学理论研究所表达的一种问题意识。本书最大的创新点是提出文化现代性理论，建构文化学的现代性理论研究范式和以文化政治、文化民主为核心的包括文化民主、文化政治、文化建构、文化全球化等构成的现代性主题。

文化现代性理论建构是人类全球化时代文化发展中一项“文化工程”、“思想任务”和“理论事业”。相对于“知识性”、“解释性”的文化学，本书的主旨是创立一种“建构性”的文化学。“建构性”的文化学旨在建构一种新的文化学研究范式——文化学研究的现代性理论范式。在研究中，注重学理性、学术性、原创性，阐述原创性的文化学思想、见解，建构自己的文化理论，而不是对现有的文化理论做知识性的梳理和阐释。现有的人文社会科学学科和理论只是为文化现代性理论研究提供材料、促进生长。

现代性包括资本主义现代性和社会主义现代性，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历史进程中，吸收资本主义现代性的精华，建设社会主义现代性，应成为现代性的文化自觉。现代性蕴含着主体性、理性，也蕴含着历史和价值。文化现代性与人的现代化内在关联。全球化是世界现代化进程的新阶段，尤其是在当今的信息社会，“当代信息文化的发展迅速打破了文化垄断和文化特权。全球一体的信息网络，改变了文化结构。” 从而更加速了文化民主进程。全球化背景下人的新的国际化的生存方式和生活方式，推动着世界文化的新发展，为总体性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提供实践和思想。以全球化、现代化为背景，文化现代性建构论是核心，主题是文化民主化。这是当代文化学探讨中最具挑战性和国际性的文化理论问题，有助于拓宽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研究的学术视野。

本书研究的对象是“建构性”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是文化学学科体系中的一个研究领域。“建构性”的文化学的逻辑主线是文化现代性建构，逻辑起点是社会主义文化，逻辑终点是共产主义文化，贯通逻辑起点、逻辑终点的逻辑中介是文化现代化实践。

三、本书的学术探索

对建构文化现代性理论的探索，是多年来笔者对高层次理论的追求，这就需要具有创造性思维，用创造性思维科学认识研究对象，在研究中形成概念、命题系统，形成基本原理，从而形成建立在基本原理基础上的理论体系。

（一）研究的目的和意义

本书的文化学研究的目的和意义，总的来说就在于把全球化、现代化进程中文化现代性理论的探求这一文化问题作为研究的总问题，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以人在现在世界中的生存方式和实践活动为出发点和立足点，以文化的发展和人类的解放及其内在关联为价值导向。以一种建构性的研究建构文化学研究的新范式。具体来说，其目的，一是用科学的文化观和方法论把握全球化时代文化现代化发展的内在规律。二是建构文化现代性理论，推动文化民主化。三是促进人的自由而全面发展。其意义，一是理论意义。有利于丰富和发展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二是文化发展意义。有利于促进世界文化发展；三是世界历史意义。彰显全球化时代文化学研究新趋向。

（二）研究的出发点

文化本体论和认识论意义的文化—历史基础是本书研究的出发点。文化、历史、实践是人和社会的存在方式。文化是社会的上层建筑，在社会发展中具有先导性作用。人类社会及其文化是一个不断发展的历史过程。“历史是人的自由自觉活动的展开，是人类的实践史，进而也是人类的文化史。” 历史指的是“人类实际上构建他们自己生活的全部过程，它不但包括过去而且也包括现在和将来。” 现代性是“世界历史”所呈现的现代性，“世界历史”的未来图景是共产主义。现代性是现代化的价值目标。文化现代性的建构过程是以世界历史的视野和人类关怀，代表着人的类本质进步的内在要求，与人的自由解放的道路是同一的。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人是历史活动的主体。现代化的目的是人的现代化，在现代化的历史进程中发挥人的主体性。

本书的致思路向是哲学的，不是对实践中的经验化的具体问题进行研究，而是从文化本体论、认识论的研究中建构新的理论，使马克思主义文化学研究在新的、更高的层次上发展开来。

（三）研究的问题

总体上讲，本书研究的问题就是文化的建构性以及文化现代性建构，关注的核心问题是文化政治、文化民主，从文化的建构性、超越性着眼，以建构性来理解文化、实践和人的三位一体性，来建构文化现代性理论。以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为核心，以在人的存在方式上的文化与实践的同构性为理论基础、研究起点，“建构性”的文化学研究的前提是文化与社会、文化与政治的关系及文化自身的多样性、建构性、超越性，以此推演开来，探求文化现代性理论，有助于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研究的深化。

具体来讲，本书研究的问题包括什么是文化、国内和国际文化学研究的状况以及笔者提出的“建构性”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包括文化现代性建构论、立学——文化建构主义理论等基本内涵，试图以原创性、学理性的理论回答文化现代性建构问题。

（四）研究的方法

总体上采用文化—历史的方法，从文化—历史的层面探讨文化现代性建构。文化—历史的方法是把文化放在世界历史的发展进程中去研究，从人的本质、人的存在本体的高度去认识文化与政治、文化与社会、文化与历史的内在统一性以及文化与实践的同构性。具体的研究方法有理论联系实际的方法、系统分析的方法、逻辑与历史相统一的方法、比较的方法、文献与历史的方法、跨学科研究的方法等。在研究中体现人文研究的实证精神，追根溯源，引经据典，所有引证基本采用直接引用，遵守学术伦理，做到凡引必注。

（五）逻辑思路和框架

本书的逻辑思路是：首先从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去认识文化现代性的概念、理论、实践及发展；然后，从文化政治意义上去研究文化现代性，提出文化现代性理论和文化现代性建构、立学——文化建构主义、文化民主化层面的基本理念。本书的框架是引言 “建构性”的文化学：马克思主义文化学研究的当代课题；第一章 文化现代性建构；第二章 立学——文化建构主义；第三章 文化民主化。三章相互关联，各有侧重，在内容上都是围绕文化现代性，第一章是总论，第二章是方法论，第三章是总命题。这些标题也是笔者提出的一些新的文化学概念、理论或观念。

（六）创新之处和特色

在学术界，研究现代性和文化现代性的理论著作众多，但至今还未见一部具有哲学高度和世界历史意义的学理性、原创性的社会主义文化现代性理论专著。笔者2023年出版的《文化现代性建构论》（六卷本）作了理论上的初步探索，本书就是萃取《文化现代性建构论》（六卷本）精华的基础上进一步补充完善而成的，以便从总体上把握和理解笔者的“建构性”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的概念和中心主题。

本书具有以下特色：一是学理性。以马克思主义的文化研究范式，从社会政治视角理解文化及其作用，对文化现代性建构、立学——文化建构主义、文化民主化的学理性探讨构成文化现代性理论的一条主线。二是原创性。提出了文化现代性建构论、立学——文化建构主义、文化民主化以及大文化观、群众文化的现代化、立人文化等一系列独创性观点。三是学术性。注重学术研究的专业性、科学性、创造性，继承了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又批判吸收世界学术研究中文化现代性研究的精华，创造性地提出独到的见解和观点。四是国际性。书中内容曾与商务印书馆商定出版，现作为蒙古国“一带一路”国际发展研究院与艾维森科学出版社联合推出的“博士文库”出版，并作为蒙古国“一带一路”国际发展研究院研究生教学用书，促进文化学的国际学术交流。

结语

在人类解放的宏大叙事中，文化发挥着极为重要的建构性作用。在世界范围内，推进文化学的理论研究和学科建设仍然十分迫切。在全球化时代，为更好地发挥文化的建构作用，推进文化的现代化，需要重构文化学。“建构性”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正是笔者为重构文化学而提出的文化学理论。

在今天这样的信息社会，互联网技术使人的存在方式发生了显著变化，在文化学理论上，需要对既往理论进行重构，以便更好地在人的生存方式上向着“人的自由而全面的发展”的目标，消除人的异化，成为“完整的人”。本书提出“建构性”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旨在全球化、现代化背景下社会主义文化现代性理论的建构，从而作为探索重构文化学的一种构想。当然，这仅仅是一种理论建构的尝试，还有很多不足之处，需要更加深入的系统化、理论化的学术探索，需要学术共同体的共同努力。

笔者多年在文化单位工作，攻读文化学博士学位，主编国际学术期刊，举办文化学学术研讨会，致力于文化学基础理论的建设性和开拓性工作，学术研究历程从群众文化学到文化学，对马克思主义文化理论进行不断的学习和理解，创造了相互关联、辩证统一地交织在一起的新的概念、新的理论，共同构成笔者的“建构性”的文化学——文化现代性理论。作为一种理论探索，本书在已有的文化学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将这些新的概念和理论作为文化现代性理论的探求，期冀着能以此推进文化学学科建设，建构文化学的现代性研究范式，使“建构性”的文化学成为文化学研究的“一派”而又具有超越学派的普遍性意义，从而更好地促进全球化、现代化背景下文化学的新发展。

希望本书的社会主义文化现代性理论像一只从中国北京飞起的雨燕，掠过长空，飞向全球，向着共产主义文化的理想天地自由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