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美术北京绢人的传承与保护

——以北京绢人代表性传承人崔欣为案例

杜染

北京市文化馆

摘要：北京绢人在国家级和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名录中的类别为传统美术。北京绢人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的北京东城，历经以葛敬安、杨乃蕙、崔欣为代表的三代传承人，作品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曾是出口创汇产品，并多次被国家领导人作为国礼赠送给外国政要。崔欣的作品代表了当今北京绢人最高水平，并在制作技艺上有所创新，突破了创作题材。本报告从入选项目名录和代表性传承人、传承保护的方式、传承人这三个方面进行调查、分析北京绢人的传承与保护现状、问题，提出对策建议，认为北京绢人传承保护中存在的主要问题，既有绢人技艺及行业方面的问题，也有绢人代表性传承人认定与管理的问题，需要政府、行业和社会共同解决。

关键词：北京绢人；传承与保护；传承人；认证与管理；崔欣

The inheritance and protection of traditional Beijing Silk figures art

-- Taking Cui Xin, a representative inheritor of the Beijing Silk figures, as a case study

Du Ran

ABSTRACT : The category of Beijing silk figures in the national and Beijing level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representative list is traditional art. Beijing Silk figures was born in the Dongcheng District of Beijing in the 1950s, after three generations of inheritors represented by Ge Jingan, Yang Naihui and Cui Xin, the works have high artistic value, and were once exported products to earn foreign exchange, and were presented to foreign dignitaries as state gifts by national leaders many times. Cui Xin's works represent the highest level of Beijing silk figures today, and has innovated in the production technique and broken through the creation theme. This report investigates and analyzes the status quo and problems of Beijing silk figures inheritance and protection from three aspects: the list of selected projects, representative inheritors, ways of inheritance protection and inheritors, and puts forward countermeasures and suggestions. It believes that the main problems in Beijing silk figures inheritance and protection include skills and industries of silk figures, as well as the identification and management of representative inheritors. It needs to be solved by the government, industry and society.

KEY WORDS : Beijing silk figures; Inheritance and protection; Inheritors; Certification and management; Cui Xin

绢是丝织品的通称。绢人是以绢为主要材料手工制作的立体美术人形艺术品。北京绢人在国家级和北京市级非遗代表性名录中的类别为传统美术。

绢人这种传统美术，以金属丝为骨、棉为肉、纱为肌肤、绸缎作衣、真丝饰发，描画点睛，形神兼备，做工精细，工艺独特，“赋绢纱以生命，施丝绸以灵性”，具有较高的艺术价值。

北京绢人艺术是在葛敬安及其传人的创研下诞生和发展的，得到了国家领导人的关怀和有关部门的重视，得到了众多艺术家的指点，并作为国礼和出口创汇产品，是一种高端的艺术品。绢人艺术从明代开始在民间和上层社会中流行，至新中国成立前，我国绢人制作技艺已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失传了。1955年初，北京女青年会会员葛敬安完成文化部和中国人民保卫儿童全国委员会的任务，试制出藏、苗、黎、彝、维吾尔五个兄弟民族妇女人形参加在印度新德里举办的国际儿童玩偶比赛会，苏联《火花》杂志予以介绍。1955年1月4日，葛敬安和李佩芬、杜崇朴、张宗敏、陶慧敏、宋翠珍、陈明礼、张琴等8位妇女组建了美术人形（北京绢人）研究小组，恢复绢人这一传统手工艺，北京绢人诞生并作为国礼走向世界。研究小组制作的古代仕女作品《吹笛仕女》、《李纨教子》、《西施浣纱》、《秉烛夜遊》分别赠给毛主席、周总理、全国妇联和有关单位，收到毛主席的感谢信。周总理将《吹笛仕女》转赠给苏联国家领导人伏罗希洛夫主席。邓颖超曾到研究小组指导，并用自己的积蓄资助300元。张景祜、沈从文、叶浅予、潘秉衡、曹克家等艺术家曾对北京绢人制作进行指点。

北京绢人在20世纪曾是国家出口创汇产品，传承至今，已历经了以第一代葛敬安、第二代杨乃蕙、第三代崔欣为代表的三代传承人。

一 北京绢人传承保护现状

对于北京绢人传承保护现状，主要从入选项目名录和代表性传承人、传承保护的方式、传承人这三个方面进行调查、分析。

（一）入选项目名录和代表性传承人

在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中，北京绢人先后入选第三批（2009年）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报地区或单位：京城百工坊艺术品有限公司）、第四批（2014年）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申报地区：东城区、海淀区）。

北京绢人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第三批（2011年）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滑树林（申报单位：北京京城百工坊艺术品有限公司）、第四批（2015年）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齐聪颖（申报地区：海淀区）、第五批（2024年）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崔欣（申报地区：东城区）。

在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中，北京绢人入选第五批（2021年）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扩展项目名录，在文化和旅游部办公厅公布的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保护单位名单中，北京绢人项目的申报地区是北京市东城区，保护单位是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街道文化服务中心。

（二）传承保护的方式

绢人是一种艺术品，生产性保护是传承保护的主要方式，并在传承保护中先后经历了以葛敬安为代表的研究小组传承、以杨乃蕙为代表的制造厂传承、以崔欣为代表的工作室传承这三种形式。

20世纪50-90年代，北京绢人的主要生产先后经历了美术人形（绢人）研究小组（1955-1964）、美术人形厂（1964-1976）、袜厂绢人研究小组（1976-1978）、剧装厂（1978-1980）、锦盒厂（1980-1990）和绢花厂（1990-2000）绢人车间、研究制作小组等方式，制作人员上班完成制作，主要是以制作人合作的方式，分工合作，分别制作绢人的头、身、服饰、道具等。

20世纪90年代至今，原有的生产组织解体，北京绢人的生产主要有文化公司、大师工作室两种方式。

文化公司主要有北京唐人坊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北京市北洋旅游工艺品厂，文化公司以生产、经营面向市场的工艺品为主。北京市北洋旅游工艺品厂位于丰台区，主要是销售工艺美术品，推广北京绢人。绢人作品销往全球30多个国家。曾组织艺术院校人员复制葛敬安大师作品《捣练图》，模仿《簪花仕女图》制作《大唐风韵》，组织团队创意制作冬奥会主题绢人《中国冰雪健儿》。在东城区东花市社区博物馆里展示绢人作品，在北京十二中洋桥学校内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校园博物馆展示北京绢塑。唐人坊位于通州区，主要以生产、经营文创产品为主，吸收北京绢人和日本人形的技艺，研发文创产品“唐娃娃”。设计制作了京剧系列、四大美女系列、红楼十二钗系列、历代精品皇后系列、清宫系列、大唐系列、少数民族系列、神话传说仙女系列、民俗童子系列、卡通娃娃系列等产品。并与贵州盛华职业学院合作成立了“民族文化传承中心”，完成国家艺术基金人才培养项目“北京绢人——民族传统工艺的传承与复兴”培训计划。

大师工作室主要有崔欣工作室——北京绢人艺术世界、齐聪颖工作室，崔欣工作室以接受订单，独立设计制作高端精品绢人艺术品为主，并带徒传承绢人艺术。作品多次作为国礼被国家主席习近平赠给外国王室、美国总统等。齐聪颖工作室主要是制作、传承北京绢人艺术。

（三）传承人及其作品

传承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保护的核心。北京绢人自1955年创始以来，自然形成了三代传承人。葛敬安（1905—2000）是北京绢人的创始人，第一代传承人以葛敬安为代表，包括美术人形研究小组的所有成员，作品以独像《文姬归汉》、《红楼故事群像》、《海棠诗社》著称。作品题材包括古代题材和现代题材，制作了《西施浣纱》、《吹笛仕女》、《李纨教子》、《秉烛夜遊》、《穆桂英挂帅》、《花木兰从军》、《小忽雷》、《唐乐》、《永泰公主墓壁画人形》、《簪花仕女图》、《丰收舞》、《荷花舞》、《孔雀舞》、《宝莲灯》、《小刀会》、《民族大团结》、《万里长空且为忠魂舞》等等。1964年《海棠诗社》在法国巴黎展出，标志着北京绢人艺术走向成熟。日本报纸以《中国的绢人复活了》为题介绍北京绢人。日本、英国、加拿大、瑞典、巴西等国纷纷定货。北京绢人经销国外或参加国际展览，或被有关部门购赠国际友人，为促进我国的国际文化交流作出了积极贡献。

以杨乃蕙为代表的第二代传承人有杨乃蕙、徐海英、范正华、贾绍菩、李玉如等，代表性作品有杨乃蕙的《精卫填海》、《如来佛祖》、《门巴族》，徐海英的《高山族舞》，范正华的《雍贵妃》、《观世音》，贾绍菩的《珍妃》，李玉如的《沙僧》等。

第三代传承人以崔欣为代表，崔欣继承了葛敬安、杨乃蕙两代大师的技艺，不仅艺术水平独占鳌头，而且在制作技艺上有开创性的突破，但由于崔欣是残疾人，一直专心从事绢人设计制作工作，加之本行业有人弄虚作假、欺世盗名，用崔欣的作品为自己获得奖项，已形成劣币驱逐良币之势，使得崔欣的北京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仍在申报中，鉴于崔欣高水平的艺术作品和领军地位，也为激浊扬清，本项研究将崔欣作为个案进行调查研究。

北京绢人的传承人，目前有区级和市级两级传承人，其中，崔欣、齐聪颖、杜蓓，是北京仅存的能制作传统绢人的三位传人，而以崔欣的成就最高，多次受邀为国家制作国礼，其技艺代表着国家最高水平。

（四）对北京绢人的研究

传承人和学界对北京绢人的研究也是北京绢人传承保护的一个重要方面。葛敬安著《北京绢人》1985年1月油印本（内部资料），77页，5万余字，是北京绢人研究的奠基之作。该著作共分历史述略、艺术构思与造型特色、制作工艺等三章十三节。介绍了北京绢人的创始和发展，对群像作品《捣练图》、《荷花舞》、《海棠诗社》、《共饮一江水》，双人舞《脚铃舞》和独像作品《木兰从军》、《文姬归汉》，浮雕式作品《喜看红雨翻作浪》，小绢人《睡瓜》等从题材选择、人物的安排与动态、服饰的配合、道具的选择等方面阐述北京绢人的艺术构思与造型特色。认为充分利用材料特质之美是绢人造型的一个特点，北京绢人不仅以采用真丝原料独具一格，同时也以精致纤巧的手工操作见胜于世，表现了作品造型活动中的技巧美和工艺美。北京绢人的造型特色还体现在它是雕塑和绘画两种艺术结合的一种工艺美术品。制作工艺一章介绍了北京绢人的五个品种即大绢人、小绢人、半身胸象、扁挂人和小吊人，讲述了各种绢人的制作，包括头部、身部、道具、组装等各个环节。在后语中，葛敬安写下了想要做好的几方面工作：重视人才的培养、提高作品的艺术水平、赞同全国政协委员颜明宜的提案，在北京创建一个“北京绢人馆”。

1995年日本人形·北京绢人学术技艺交流会中文发言原稿（内部资料）材料中，收入了杨乃蕙、范正华、崔欣等绢人大师对北京绢人艺术的研究论文。杨乃蕙在《北京绢人创作谈》 一文中认为北京绢人作为一种立体造型艺术，创作时首先要考虑内容与形式的统一，就是如何用绢人的表现手法表现题材内容。首先要抓住人物动态美的一瞬间。要考虑构图、线条、色彩的设计。搞好整体设计后，是分体设计及制作。有十二道制作工序。头部的制作是关键。在服饰的设计上，历史题材的绢人在设计上要按照人物所处朝代的服饰特点设计。作为北京绢人的陪衬道具，是采用工笔的手法做工细腻精致。

崔欣在《论绢人艺术的传神》 一文中认为，绢人制作中，工笔画头重在点睛传神。画头工艺是在雕塑脱模全部工序完成后进行的，需要一手托头型，一手运笔描画，在凹凸不平的颧颊、眉眼、鼻口间运笔，其笔法既有独特之处，又要有与工笔图画异曲同工之妙。体会到传神的双眼大体可分为老人目、笑目、泪目、暴目、呆目、怒目、觑目、秀目、英目等等。

在对北京绢人的学术研究中，2012年出版的李苍彦、滑树林著《北京绢人》 介绍了绢人的历史、绢人艺术的基本特征、绢人的造型与分类、制作绢人的材料与工具、糊头式绢人的制作、各类绢人的制作、绢人的收藏与保管、绢人技艺的传承，是目前研究绢人较为全面的著作，但该著中对有些绢人作品和作者、著作与作者不准确，如把葛敬安的著作《北京绢人》写成了作者是杨乃蕙，把杨乃蕙及集体创作的多件作品写成了作者是贾绍菩。硕士研究生学位论文中，中国艺术研究院硕士研究生刘美的《北京绢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学研究》 立足于非物质文化遗产学的视野和视角，通过对北京绢人表现题材、工艺流程、技艺技法、材料工具等内容的研究，分析各个环节是否产生变化以及变与不变的原因，进而抓住北京绢人的传承现状和传承规律，并对北京绢人传承与发展所面临的问题提出策略。中国艺术研究院硕士研究生王艺睿的《北京绢人的传承与保护研究》 研究了北京绢人的传承历史与发展、制作工艺和美学特征、传承与保护现状及对策。北京理工大学硕士研究生孙学伟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北京绢人“唐人坊”品牌视觉形象研究与设计》 研究了传统美术类非遗品牌视觉形象设计方法与作用，传统美术类非遗品牌视觉形象设计语言在“唐人坊”的应用。北京印刷学院硕士研究生龙宗煜的《北京绢人艺术研究》 梳理了北京绢人的传承与发展脉络及工艺特征，并通过分析研究国外同类人形艺术品日本人形、美国芭比娃娃的成功发展案例，对北京绢人的传承困境及未来发展前景进行了探究。论文附录中较为系统地整理了有关文献、北京绢人发展年表、北京绢人名家崔欣访谈、滑树林访谈。青岛大学硕士研究生刘统的《北京绢人的艺术特征研究》 研究了绢人的历史发展和美学内涵、北京绢人的艺术特征、基于北京绢人的创新设计。刘勍的学术论文《手工艺“非遗”的生产性保护探究——以北京绢人为例》 调查了北京绢人的生产性保护现状，结合理论总结了北京绢人的生产性保护方式，提出了合理方向和可行性建议。鹿耀世的《北京绢人的诞生》 一文介绍了北京绢人的制作工序。孙凝异的《风华绝代北京绢人》 一文对北京绢人的手工技艺进行了研究。

二 案例分析：崔欣对北京绢人的传承与创新

崔欣是当今北京绢人传承人中最杰出的代表，她得到葛敬安、杨乃蕙两代大师的真传，并在技艺上有新的突破，掌握着独门绝技，创作的绢人艺术作品均为个人原创的精品，具有很高的艺术价值，被英国王室及欧洲多家博物馆收藏，并多次作为国礼为国家外交作贡献。

（一）艺术经历

崔欣生于1956年11月，1997年毕业于北京工美公司职工大学（现北京艺术设计院）国画系，是葛敬安、杨乃蕙两代大师的嫡传弟子、北京绢人技艺的第三代传人，是一名优秀的残疾人艺术家（2岁时患小儿麻痹造成腿部残疾）。

在工作经历上，崔欣的绢人艺术经历是从1975年进入北京美术人形厂开始的。1975年她以素描作品《列宁与高尔基对弈》广受好评而被介绍、分配到北京美术人形厂，成为绢人研究小组成员，是杨乃蕙的唯一嫡传弟子。在葛敬安、杨乃蕙等工艺美术师的带领下，掌握了绢人制作的各种技艺，独立设计制作系列的绢人，如：红楼梦人物、三国人物、西游记人物、京剧人物等，《宝钗补蝶》、《拜月抒情》赴国外展览获奖。1978年开始担任绢人设计师。1978年和原美术人形厂的部分人员归并到北京剧装厂绢人车间，师父安排她给精品绢人雕塑头型、糊头、画头。1980年绢人车间合并到锦盒厂，设计制作的《金陵十二衩》、《宝黛读西厢》、《送子观音》等畅销海内外。1990年，锦盒厂与绢花厂合并。2000年，绢花厂倒闭，崔欣等人被迫提前退休。

在创作上，1975年8月，杨乃蕙带着崔欣制作十一游园创作任务——群雕《空军战士》。

1988年，中国文联、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北京民间文艺家协会在中国美术馆举办北京民间艺术品出国预审展，为崔欣的10余件北京绢人作品设立了个人展览厅。《送子娘娘》、《观世音》、《唐僧》、《猴王新技》、《抚琴仕女》、《贵妃出浴》、《元春》、《读西厢》赴欧洲巡回展览。

1990年北京电视台录制播放专题片《崔欣与北京绢人》，录制了葛敬安在家中指导崔欣制作绢人的场景。

1994年，葛敬安召集所有徒弟——杨乃蕙、范正华、王天凤、李玉茹、贾绍普、崔欣，共6位弟子复制群雕《荷花舞》。

1995年葛敬安率领上述六弟子在北京工艺美术集团总公司参加由中国工艺美术学会、北京工艺美术学会和日本人形学会共同举办的技艺交流会。

2015年6月，崔欣的作品《宝莲灯》成为国礼。10月，崔欣的作品《双玉伴读》成为国礼。2017年11月，崔欣作品《杨贵妃》、《美猴王龙宫借宝》成为国礼。

2015年8月，由北京市文联、国家大剧院联合主办，北京民间文艺家协会承办的“丝路霓裳——北京绢人艺术成就展”在国家大剧院举行，崔欣的多件作品参展。

2019年6月，著名大型网络游戏《古剑奇谭》网络版向崔欣定制新门派异芳首领芳主的绢人作品用于网络宣传绢人。7月，中央电视台“探索·发现”栏目为崔欣录制《北京绢人制作技艺传承人：崔欣》。

2000年7月担任欧盟-中国青少年文化艺术发展委员会联合中国邮政举办的第四届中国明信片文化创意大赛中欧青少年非遗作品专题赛暨“我是非遗守护者”公益活动评委。

20世纪70年代到90年代，崔欣不仅自己独立创作作品，还同绢人研究小组成员杨乃蕙、范正华、王天凤、李玉茹、贾绍普共同制作了多组大型绢人作品红楼梦系列、京剧系列、白蛇传系列、少数民族系列、八仙乐女、簪花仕女图、荷花舞等，崔欣承担了部分道具、彩画、首饰、梳头、塑画头开脸的工作，其中红楼十二钗中的迎春由崔欣塑画的头像作品被选为画册封面，京剧系列中的穆桂英头像是崔欣塑画的，也被选为画册封面，中国工艺美术、北京绢人杂志封面选登的簪花仕女头像是由崔欣亲自开脸裱画。

崔欣1995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授予“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1997年被评选为中国文联德艺双馨艺术家，2000年被评为北京工艺美术师，2003年被评为北京三级工艺美术大师，2009年被评为北京二级工艺大师，2010年命名为北京绢人技艺区级代表性传承人。2003年建立了“北京绢人艺术世界”工作室。

（二）作品与创新

20世纪70年代后期，崔欣已可以独立创作，创作的作品《宝钗扑蝶》、《拜月抒情》赴国外展览获奖。70-90年代，崔欣的绢人技艺全面，作品题材广泛，涉猎古今中外。创作的作品《宝莲灯》、《双玉伴读》、《美猴王龙宫借宝》、《杨贵妃》成为国礼。发表论文《北京绢人的问世、传承与发展》、《追析〈惜时图〉的创作》、《北京绢人的传神艺术》。

在技艺创新上，突破绢人不能做秃头及逼真眉形绢人的禁区，独创出光头寿星、罗汉等，填补了北京绢人不能做光头人形的艺术史空白，使北京绢人登上了新的高度，拓展了新思路。

此外，成功创作了以软嶂轴画为依托背景，工笔楼阁，祥云缭绕，仙女飘然步出，使绢人艺术与囯画结合，增强了神话意境的立体感，誉为创意美妙的上品。她还用绢人传统工艺成功创作出难度极高裸体的维纳斯及小天使，题材新颖，典雅。用绢人工艺、材料创作出夸张形绢人。并突破常规身高不超50公分尺寸的绢人，研制出坐像60公分、立像108公分的绢人作品。

崔欣设计制作的北京绢人精品

《双玉伴读》（崔欣供图）

《杨贵妃》（崔欣供图）

《关云长读〈春秋〉》（崔欣供图）

《工笔软幛画中人》（崔欣供图）

《西游记》（崔欣供图）

《美猴王龙宫借宝》（崔欣供图）

《福寿尊者》（崔欣供图）

（三）传承工作

崔欣作为代表性传承人，一直在北京绢人的传承实践之中，积极开展传承活动，培养后继人才。在设计制作绢人作品的同时，除了在工作室课徒，还利用报刊、广播电视、网站、课堂、讲座、公益宣传以及微博、微信等多种方式，传授、传播绢人艺术。在网上搜索崔欣绢人，可以找到众多的文字和音视频报道，这些都可以视为对绢人艺术的传承，具体来说，概括为四个方面。

一是以接受新闻媒体采访等方式，通过多种传媒手段传播绢人艺术。自1987年起，在中央电视台、北京及各省电视台以及《光明日报》、《中国文化报》、《中国青年报》、《北京日报》、《北京晚报》、《中国知识产权报》、《中国妇女》、《中国新闻》、《社区》、《香港天天日报》、《台湾新闻报刊》以及网站等播报、刊登《工艺美术家崔欣》、《民间艺术绢人》、《她心中的维纳斯》、《崔欣事业有成》、《崔欣的绢人在于独创》、《崔欣让绢人活起来》、《崔欣：绢人传承者》、《北京绢人：绢纱蕴巧工》等。此外，崔欣的绢人作品还在期刊、画册、年历卡、明信片、铁路年册等出版物上印刷传播。

二是接受研究生学位论文的个案研究，推进绢人艺术的学术研究。包括中国艺术研究院刘美硕士学位论文《北京绢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学研究》（2014年）、北京印刷学院龙宗煜硕士学位论文《北京绢人艺术研究》（2020年）。

三是开展民间文艺交流，参加非遗文创活动，进社区、进校园作报告，举办讲座，推进绢人的知识普及。代表中国残疾人赴香港参加世界残疾人展能节（非遗文创展示展演）、代表北京市参加全国残疾人非遗文创展示。应邀到北京大学、北京师范大学、北京电子科技学院、北京四中、北京101中学、史家小学分校等大中小学进行绢人普及讲座。2024年受邀在中国工艺美术馆非遗文化馆开展北京绢人历史传承制作系列讲座。

四是带徒传艺。20世纪80年代开始带徒弟，教授糊头、画头。2003年成立工作室带徒10余人传承至今。在传授中，崔欣首先向徒弟们详细介绍北京绢人的艺术传承历史，进而全面讲授绢人工艺的制作技法，并手把手教授实际制作工艺技巧。以绢人手为例演示并指导：先用5根金属丝捆成手指的骨架，而后分别用脱脂棉缠绕成手指的形状，再用蝉翼纱缝出微小手套，再将手套翻过来，每个手指不足2毫米，将翻过来的手套儿均匀地套在每个手指上，之后再缝制，不得露针脚线头，最后弯成兰花指、佛手指等手型。徒弟们掌握了绢人基本技艺技法，带到各自的工作岗位，为宣传北京绢人扩大了影响。

三 北京绢人传承保护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北京绢人传承保护中存在的主要问题，既有绢人技艺及行业方面的问题，也有绢人代表性传承人认定与管理的问题。

技艺和行业方面的问题，主要是依托传承人和行业共同解决。崔欣列举了如下问题：北京绢人如何恢复、发展？如何以精珍品打造“北京绢人”的品牌效应？如何传授面临濒危的工艺技法，培养出新一代的专业骨干人才？如何迈进科技发展、创新，提高绢人的寿世？如何“以艺促商”、“引资建厂”等等。这些问题都是北京绢人发展到当下，值得深思和解决的问题。

关于代表性传承人的认定与管理方面的问题，是一个需要政府、行业和社会共同解决的问题。

（一）个别代表性传承人的技艺在业内存在争议

在行业考评专家中，没有掌握绢人制作技艺的大师。在非遗保护工作中，鉴别真伪传承人（真大师和假大师）的问题是一个必须要面对并必须要想办法解决的问题。这个问题涉及到潜规则，很少有学者愿意触碰。传承人的认定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的一个关键环节。但据工艺美术界内及北京绢人从业者多人多年反映，北京绢人项目中有人从事的是绢人传播和经营，不全面掌握绢人技艺，也当上了代表性传承人。在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申报中，也曾有个别项目在申报过程中被举报，认为传承人并不掌握全套技能。这就造成了申报行业大师或申报代表性传承人时弄虚作假，把别人的作品说成是自己的，这是侵犯著作权的侵权行为。这种现象主要出现在工序繁多、制作耗时较长的手工艺类，如玉器、绢人、风筝等。北京绢人行业王燕、崔欣等多名大师和从业者曾以书面形式实名向政府相关部门反映某大师的问题，但未收到任何回复，至今一直未能解决。

（二）传承人的口述史还是空白

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组织编写的《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口述史》项目，已出版了多部口述史，但崔欣作为北京绢人最具代表性的传承人，虽然有学者愿意为其作口述整理，但尚未纳入该项目。此外，葛敬安总结的绢人制作经验的誊印稿《北京绢人》尚未正式出版。

（三）传承人工作室还需要整合资源

传承人工作室是目前北京绢人传承保护的主要依托，但代表性传承人既要运营工作室，又要进行绢人设计制作及技艺研发，还要带徒弟，开展相关活动，一来需要花费很大精力，二来需要具备多种才能，这是传承人面临的一个问题，需要各传承人工作室之间加强合作，同时，积极拓宽渠道，与各类社会资源进行合作。比如，崔欣为提高绢人寿世设想的引入纳米技术，需要政府协调、科研院所的支持。

（四）人才匮乏

20世纪80-90年代，北京绢人大师在世的时候，是出经典作品、品质处于高峰的阶段，此后，随着工厂的倒闭，传承梯队缺少体制化的保障，造成北京绢人技艺后继乏人，自第三代传承人之后，尚未形成第四代传人。

（五）政府职能部门对代表性传承人的认定上，对真正的大师有遗漏

在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中，滑树林、齐聪颖分别于2011年、2015年入选北京绢人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但崔欣2024年仍在市级代表性传承人申报之中。在北京皮影项目中，国宝级北京皮影大师路联达也未列入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之列。

四 北京绢人传承保护的对策建议

（一）把好传承人认定与管理这一关

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法》第四章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与传播第二十九条中规定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的代表性传承人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熟练掌握其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二）在特定领域内具有代表性，并在一定区域内具有较大影响；（三）积极开展传承活动。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和旅游部发布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认定与管理办法》2020年3月1日起施行，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印发的《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认定与管理办法》2023年12月7日起施行，对代表性传承人均提出了相关条件。在非遗保护工作中，应严格执行政策法规，杜绝弄虚作假，用科学的手段鉴别真伪传承人（真大师和假大师），可以增加传承人申报者现场制作绢人的头和手这些关键技艺。根据国家和北京市都出台的传承人认定与管理办法，严格执行对代表性传承人的核实、评估等工作，对不符合者，取消其代表性传承人资格。

（二）做好传承人口述史的整理工作

建议将北京绢人传承人崔欣纳入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组织编写的《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口述史》项目进行采访，出版口述史，这不仅对崔欣是实至名归，也将对北京绢人的传承和保护起到重要的推动作用，对整个绢人行业起到引领作用。此外，崔欣计划将葛敬安的著作《北京绢人》与自己的著作以《北京绢人艺术》为书名共同出版。

（三）传承方式方法创新

在传承方式方法上，需要利用现代信息技术，加强对北京绢人的传播，使人们提高对绢人价值的认识。另外，北京绢人在一些公司的市场研发中，也可以制作像芭比娃娃、日本人形玩具一样的一般商品，成为儿童玩具，但对于代表性传承人工作室如崔欣工作室而言，从非遗传承上的传统精品绢人技艺应得到传承和保护，其作品作为高端产品，是可以作为国礼的艺术品；《北京市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认定和保护办法》第十二条规定，“鼓励有关高校、企事业单位、媒体、社会组织、个人与项目保护单位、主要传承人合作，按照有关规定和标准开发产品与服务，或开展急需保护项目的保存、传承、研究、培训、展示、传播等工作。” 在传承人工作室及行业发展中，应发挥各类社会机构和组织及资源的作用，团结合作，共同推动绢人的传承和保护。

（四）培养后继人才

目前北京绢人的传承主要依托代表性传承人的工作室，学徒以在校学生和在职人员为主，也有家庭成员代际传承，对在校学生，基本是传授基本技艺。对于工作室所收的相对固定的学徒，基本是徒弟慕名而来，相互认可后，开始传授。还没有形成比较规范有序的招收渠道。《北京市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认定和保护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急需保护项目招收学徒有困难的，可以委托市、区文化和旅游主管部门通过媒体面向社会公开招收学徒”，这可以成为北京绢人招收徒弟的一种方式。崔欣建议有条件的大中专院校设立单项艺术专业如雕塑、绘画、绢人工艺等。

（五）发挥政府职能作用

一是传承人认定中，市、区两级政府应采取可行办法，解决传承人的真伪问题，保护真正的传承人。鉴于崔欣大师在北京绢人传承保护上取得的成就和领军人物的地位，在成为市级代表性传承人之后，应积极协助其进行国家级传承人申报事宜，推荐其成为北京绢人行业考评专家。二是东城区应利用好北京绢人诞生地这块金字招牌。1955年葛敬安在自家宅院（东四十二条船板胡同六号）成立的北京市美术人形研究小组和1964年成立的北京美术人形厂（东城区北新桥街道手帕胡同28号院）都位于东城区境内，东城区是北京绢人的诞生地。现在，崔欣大师的工作室“北京绢人艺术世界”也在东城区北新桥街道这一“北京绢人诞生地段”，北京绢人是东城区值得自豪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崔欣建议北京市及东城区政府招商引资，恢复建立以北京绢人为主的包括面人、泥人的北京美术人形厂（前店后厂更佳）。三是根据北京市文化和旅游局制定的《北京市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认定和保护办法》，从北京绢人近年来的传承保护现状和问题来看，北京绢人符合申请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所列情形，东城区政府职能部门应积极组织申报事宜。四是政府在制定代表性传承人认定办法时，广泛征求业内专家的意见和建议，在制度上保证真正的大师能够申报，并成为代表性传承人。

结语

北京绢人是北京市级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北京绢人诞生在北京东城，是北京非遗的一张金名片，自其诞生以来就是高端的工艺美术品，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享誉国内外，是出口创汇产品，也多次被选为国礼。

北京绢人这一传统美术形式是北京工艺美术史的缩影。北京绢人的历史进程，随着时代发展和市场化浪潮而起伏，虽然生产方式有所变化，但其创研、传承从未中断，自20世纪50年代至今，凝聚了以葛敬安、杨乃蕙、崔欣为代表的三代传承人的创研、传承之心血，创作了大量的经典作品，形成了成熟的制作技艺，也成为中国献给世界的艺术瑰宝。

在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中，北京绢人行业是一个特殊的行业，在其行业发展中，生产机构几经更迭，产品受市场影响较大，业内存在一些问题。在传承与保护上，最关键的是代表性传承人的认证与管理问题。

崔欣是当前北京绢人艺术传承人中最突出的代表，不仅技艺高超，创作了大量珍品精品绢人，作品多次被选为国礼，而且对北京绢人制作技艺有重大突破和创新，从而拓展了创作题材，而且对传播绢人艺术孜孜不倦，对传授徒弟技艺认真负责，是北京绢人艺术发展到今天培养出的真正的大师，一个不可多得的领军人物。从政府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与保护的历史责任上看，政府有责任对崔欣这样的传承人进行更科学的认证与管理，使其实至名归，在非遗传承与保护中发挥更大的作用，为非遗事业作出更大贡献。

杜染，北京市文化馆研究馆员，蒙古国研究大学文化学博士研究生，蒙古国“一带一路”国际发展研究院客座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文化学理论。